
是雪天,我从一家烧鸡店门口经过,戴着与上衣相连的,活像独角兽的帽子。
不经意间回头,两张同样包裹在帽内的脸,热腾腾的白汽,从刚出锅的烧鸡身上冒出,也从两人的鼻孔内冒出。家乡特有的味道,大雪纷飞的冬天。
我的两个高中同学,羡死鸳鸯忌死仙的情侣。他们细声亲呢,无意外人的存在。
同学?多么可笑而脆弱的一个词。
逃!他们原本没发现,我却还是在逃。狼狈,仓惶,失落……
究竟为何而逃?
她的婚纱有些紧,穿起来不够轻盈。我看到她在前往教堂的路上,却无法闻到她的气息。我在城市的另一角,抱着大束的落雪玫,转着手里的硬币,决定是否前往。
希望你能过来,当他的伴郎,我以前告诉过自已,一定要和你走进婚礼的殿堂。
她在电话中说,从未见她如此哀伤。这是一个对谁都残忍的决定。
但我不想去,并非担心这残忍的剧烈,人说,新娘在婚礼时流泪,将会悲苦终身。我怕她见到我,会不小心流泪。
虽然,我也真的想见到她,女人最美的时刻,就是穿上婚纱的那刻,想看到最美丽时的样子,尽管这美丽不是为我盛开,这嫁衣不是我亲手选制。
硬币从手中飞起,却掠向马路上方的天空,脚下没有斑马线,刹不住的车……
硬币落在地上,许多簇拥的脚之外,正面,去。印染开来的血。新娘眼角陡落的泪花。
母亲在叫我,我从房顶跳下,吓了她一跳。
除了鸡蛋面水,就是苞谷糁插红薯,就不能做点别的?
母亲提起筷子就敲我的头。啥都不干,净想着吃?
我哪儿啥都不干了?和母亲犟嘴是我长大后的强项,但她在我长大后,可没打过,刚那一筷头怎么回事,肯定是梦了。
就知道上房顶!上房顶干啥?三天不挨打,急得上房坡揭瓦了!说着,就又要敲来,却被我不幸地躲开了。
我那是在思考。哲学还是从仰望天空开始的!
就你还思考,都不是那块料,你肚子里想啥,我还能不知道!
想啥?
想挨揍!这次要溜出门才行,她手里提的可是那半截打断过我的长木尺。
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。
脸,半张脸。昨天还见到的。每次见到,都想摒止呼吸,因为呼吸也是有声音的,会分散我的注意力。每次都看不够,每次都漂亮得令我无法言语。
她从我背后突然出现,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,双手像羽翼一样,在空气中展开,右脚着地,左脚随着倾斜的身子停在空中。一个完美的白鹤晾翅。
白色的灯光突然熄灭,橘黄色的光芒笼起。
收工!戴着大框眼镜的导演朝我们挥手喊停。
奶奶的,什么时间成演戏的了。
梦中,总是无法选择自己的身份和角色。
她转过身,朝化妆间走去。难道在梦中,她不认识我了?可这,真的是梦吗?
一边怀疑着梦的真实性,一边在梦中困惑无依。
……
该走了,她走过着,穿着昨天的衣服,背着昨天的包。
是啊,该走了。长长地嘘口气。伸出手环她而去。





